在舊金山市區有一條「福爾遜街」（Folsom Street），平常人潮車陣不多，名氣也並不怎麼響亮，但一到了每年的九月天便全面淪陷，成為「人皮」、「人肉」的集散地，倏地搖身一變，成為各地尋奇者的朝聖地。

以下的對話不是虛構，而是真實發生的紀錄：

艷陽下，廣場上人頭鑽動在圍觀，中央是一座木造的矮平台，似乎是要讓人趴上去，側面貼著一張紙，潦草寫著「$5.00」。

一旁有人在低聲詢問：「是不是你自願上前，給他們鞭打屁股，就可以領到五塊錢？」

有人笑著回答道：「你想得美喔，是你要付五塊錢，請人家打你屁股！」

甚麼？被打還要自己掏腰包付錢啊？這…天理還在？

是的，別太吃驚，也不要以為這是在癡人說夢，如此真人實事發生在舊金山一年一度的「福爾遜街節慶」（Folsom Street Fair）大集會中。

「福爾遜街節慶」已經舉辦過十九屆，是所謂的皮革族（leather）或愉虐戀族（SM）的嘉年華，每年都會吸引大批人潮，成為舊金山獨樹一幟的慶典。

有的是皮革族自家人盛裝出席，一身酷斃了的真皮打扮。也有的是皮革與SM文化的門外漢或純觀光客，但非要來趕赴這場驚悚的視覺饗宴，否則錯過了「此曲只應舊金山有」，那回家去後就要呼天搶地了。

盡量去想像「鞭子與藤條齊飛」、「木板起此彼落」的情景，這就是「Folsom Street Fair」道地的寫照了。

每年九月底，在舊金山市區以Folsom街與十一街交口為中心，方圓縱橫十條街以內都會封鎖起來，作為這場別開生面聚會的大舞台。

上百個攤位精華盡出，有些是販賣與SM文化有關的器材、裝束，包括各種拍、抽、打、掐、捏、夾的用具齊全，不來此親自走一遭，根本無法描摹人類在折磨情趣上，居然能想得出這麼多奇形怪狀的創意。

舉個例子，有一個攤位甚麼都不賣，只賣夾奶頭的道具，從鋼製的到絲絨的，從巴洛可的到後現代的，一應俱全。

現場中，除了逛無奇不有的攤位，欣賞過往的朝聖者也頗有看頭。因為許多人都渾身解數，把最得意的裝扮秀出來，四處看得見爭奇鬥豔。其中不乏一些半裸、全裸，這些人索性甚麼都不穿，大概是心想「反正人類的皮膚也算是一種皮革嘛」。

裸體族當中，女的則多半坦露酥胸，仔細看，奶頭上還會穿孔，裝飾著一條白金環或是一根橫槓。她們或者穿著一種黑色皮革裁成的露空細條胸罩，箍緊乳房的四周，讓它從中央的鏤空處迸出，突顯胸部造型。

男生則更加百無禁忌，許多穿著露出整塊潔白臀部的皮褲，黑白相映，格外搶眼。有的甚至當街「蹓鳥」或者「比大小」，每年這場盛會大概是舊金山警察對所謂的「妨害風化者」與「暴露狂」唯一放行的大好時機，因為，它可是被視為一種文化表現呢。

說到暴露狂，一位拉丁裔的老兄大概是個箇中翹楚。他大辣辣站在馬路中央，全身一絲不掛，只穿著一雙白球鞋，晒得全身古銅色，肌肉很強壯。

聽說，他每年來，而且都是這副德性，公開地、驕傲地、囂張地打手槍，巴不得大家都圍在他身旁欣賞似的。而過往的男男女女也都很捧場，多看了他好幾眼。

近年來東方人表演，以及參觀的數量都有在急劇上升，女性的比例尤其叫人側目，到處可見嬌滴滴的黑頭髮黑眼珠小女生逢洞就鑽，臉不紅氣不喘，照樣跟人家一樣看得津津有味。

有一陣子，國內討論SM文化十分熱鬧，攻訐與捍衛者皆有之，一般大眾多的是驚目咋舌，但是來到「Folsom Street Fair」這裡逛上一圈，才知道免著驚啦，原來這也可以是一種生活中無傷大雅的情趣呢。

專業的還不止於此，現場也有的攤位會擺出十分講究的示範秀，表現得一絲不苟。譬如，一位上身紅色皮革緊束，下身黑色皮褲的東方女孩，一臉酷酷的樣子，手持各式各樣的工具輪番上陣，在當街凌辱一個褲子褪到膝蓋的白種大男生，一陀白皙屁股已經被打得紅通通，還趴在那兒甘之如飴哩。

幾乎難以相信，折磨人與被折磨，不僅形成一股商機，竟然也已經成為一門藝術。因為，怎麼打，以及怎樣被打，都是學問，可不是隨便亂打一通。

【節錄自許佑生新書《跟自己調情》】